成了冰碴。陈先生的咳嗽越来越重,夜里总蜷在草堆里哼,像被风刮的破锣。我开始往牲畜街跑,帮人牵牲口、扫粪便,换些别人不要的麦麸。有回被马踢了胸口,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,赶车的汉子只骂了句“晦气”,甩甩鞭子走了。我爬起来摸了摸怀里的麦麸,没洒,就咧了咧嘴——先生能喝上稠点的糊糊了。
十一岁那年麦收,天热得连风都带着火。我帮西头王大户割了半晌麦子,换了两个热窝头,揣在怀里往破庙走。路过粉浆街拐角,见个穿青布褂子的妇人正蹲在地上,手里的竹篮倒了,里面的咸菜坛子摔裂了缝,黄澄澄的汤汁浸了一地。
她不是那种穿绫罗绸缎的富户,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刘婶,平时总在柜台后拨算盘,见了我这种捡破烂的,顶多是眼皮抬一下,不笑,也不赶。此刻她却红着眼圈,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,嘴里嘟囔着:“刚还在的……给娃交束脩的钱……”
我往旁边挪了挪脚,鞋底蹭到个硬纸包。弯腰一捡,油纸裹得紧实,捏着能感觉到里面铜钱的棱角,估摸着有十几个铜板。
旁边卖菜的老汉瞥了一眼,没说话,只顾着用扇子扇自己的菜。我捏着纸包,怀里的窝头还温乎——陈先生的咳嗽又重了,这些钱够买些好点的草药。可刘婶那慌神的样子,像丢了魂似的,让我想起爹还在时,我弄丢了私塾的书,他也是这副模样。
“刘婶,你看看这个?”我把纸包递过去,声音干巴巴的。
她抬头看见是我,愣了一下,接过纸包捏了捏,眼圈更红了,手忙脚乱地打开看,嘴里连声道:“是这个!真是这个!多谢你了,娃……”她想从里面数两个铜板给我,又觉得不妥似的,转身从旁边摊子上买了块刚出炉的玉米饼,塞到我手里,“拿着,热乎的。”
玉米饼带着焦香,我揣进怀里,能感觉到那点温度。她已经收拾好竹篮,快步往街那头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,算是再谢过。
回到破庙,我把窝头递给陈先生,自己啃起玉米饼。他见我吃得香,问:“今天运气好?”
“帮刘婶捡了个纸包,她给的。”我含糊地说。
陈先生没再问,只把自己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给我,“多吃点,下午教你写‘守’字。”
他调墨时,我看着他佝偻的背,忽然觉得怀里的玉米饼,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暖。
十二岁那年,我已经比瓦碴巷的石碾子高了半个头。手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,能攥住木匠铺扔的钝斧头,帮人劈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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