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子陷进车辙,她拔出来便走,袍角拖过泥水也没回头。
才下船的草原战士还在收拾马具,几副鞍子搁在行囊上,亚朵已踩住马镫,翻上那匹系在车后的黑马。
啪的一下,刀背拍上鞍桥,低头系绑腿的骑手全抬起了头。
“能上马的,跟我走!”
弯刀指向昌昌城,她催马绕开粮车,回头又喊了一遍,嗓子哑的尾音都散了。
“伤我男人的人就在城里!走,跟我讨命去!”
骑手们跟了她多年,瞧她刀已出鞘,谁也没再追问,行囊丢回车边,没系完的绑腿塞进靴筒,上百人拉过坐骑,刀刃接连离开皮鞘。
端水的老卒从药车后赶回来,只来的及朝马队伸了伸胳膊,领头的黑马已越过车辙,蹄下甩出的泥点落进碗里,后头骑手沿着明军走过的道路追了上去。
通往昌昌城的荒原上,到处是丢弃的铜甲和断戈,奇穆残兵的尸身还没收完,活下来的降卒跪在路旁,有人抱头,有人将空着的双手伸在身前。
马背上的亚朵握紧刀柄,眼前总是丈夫滑进泥水的那一下,肩头的血,喘不上气的嘴,怎么也甩不开,见路边几顶鸟羽铜盔挨在一处,她压低身子,弯刀朝下挥去。
跪在最前的两名残兵倒下了,血落进草叶,旁边的人伏向沟底,身后骑手跟上,刀刃也沿着路边落了下来。
哭喊从马蹄两侧传开,有降卒往人堆里缩,有人朝押俘的明军爬,骑兵仍追着奔逃的人挥刀,才排好的队伍散进了泥沟。
守在路旁的明军举起长矛,隔着奔马扯开嗓子。
“别杀!都缴械了,没瞧见吗!”
亚朵没有收缰,弯刀上的血甩到鞍侧,她偏头朝那几个军卒喊,话出口,后槽牙还咬着。
“伤了国公爷,扔把刀就算完了?草原上没这规矩!”
两名押俘军卒横过长矛拦路,迎面的马头已经逼到跟前,只好侧身避向车辙,靴子踩进沟里,后排骑手擦着他们的肩膀冲过去,喊声全落在了马队后头。
到了昌昌城外,亚朵才勒住坐骑,前方竖着刚扎好的木栅,大明的收降旗插在营口,里头数千名奇穆降卒蹲成一排排,书办正在挨队点人。
黑马被她勒的抬起前蹄,嘶叫着落回泥里,营口几个军卒让开半步,又扶着枪杆站住。
“封住营口!去,给我搬个车轮来!”
负责收降的头目迎上来,先拱手,见她提刀不收,胳膊便横在了马前,靴底顶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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