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齐。
临走时他把那本抄满注解的《孟子》塞给我,书本边角都磨卷了:“晏兄,这书你留着,将来若能考功名,别忘了我。我去码头给人扛活了,能换口饭吃。”
接着是西头的何三,他家开的小杂货铺因粮价上涨关了门,退学那天抱着铺盖卷,眼圈红得像秋后的柿子:“这书我是读不成了,先找口饭活命再说。”
每少一个同窗,书堂里的寒意就重一分。
我数着剩下的座位,心里像揣着块石头——他们走了,下一个会不会是我?
束脩的银子还欠着先生大半,娘说洗衣缝补的工钱也不如从前,大户人家都在裁人,不知能支撑到何时。
夜里抄书到三更,总忍不住摸出藏在枕下的算盘,噼里啪啦算着进项与开销,算到最后,连油灯都觉得费油,索性吹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到天亮。
可书堂东头永远是另一番景象,李子玉照旧穿着簇新的绸缎长衫,腰间的玉佩换了新的,与张明远他们聚在廊下,手里把玩着新买的暖手炉:“听说聚福楼新到了一批螃蟹,膏肥黄满,今日放了学去尝尝?”
“我家昨日从洛阳运来了新米,蒸出来的饭香得很,比那些糙米强百倍。”而粮价上涨、百姓断粮这些事,仿佛与他们隔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王骞舟也在其中,他依旧是书院的焦点,先生提问时对答如流,写的策论被贴在讲堂墙上当范文。
那日他路过我书案,目光扫过我摊开的书卷,上面还沾着些许早上喝野菜汤溅的油渍,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,脚步未停便走了过去。
我看着他湖蓝色的长衫下摆消失在书堂门口,突然想起街边耍杂耍的老汉对小女孩说的话:“这世道,龙生龙,凤生凤,泥鳅难成龙。”
他们讨论诗文时的笑声从东头飘过来,落在我耳里格外刺耳。李子玉不知说了句什么,引得众人哄笑,我瞥见他朝我这边投来的目光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有些人啊,连饭都吃不上,还来读书,真是自不量力。”
是啊,他们不用担心束脩,不用盘算口粮,更不用在书堂与生计间两头奔波,自然能安心读书,谈经论道。
这书堂于他们是通往功名的坦途,于我,却像走在薄冰上,不知何时会坠入深渊。
回家的路上,路过布庄,看见王骞舟的小厮在给主子扯上好的锦缎,红的绿的堆了一堆,说是要做新的冬衣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浆洗得发白的长衫,袖口磨破的地方用针线仔细缝补过,针脚歪歪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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