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凤二年,夏末。 当“则天文字”的新墨香气尚在两京官衙文书间萦绕,朝野对那十八个新字或惊叹、或揣测、或腹诽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之际,一场更为深入骨髓、直指帝国权力合法性根基与意识形态源头的变革,已如夏日暴雨前的闷雷,在紫微宫深处酝酿滚动,蓄势待发。这一次,武则天剑指的目标,是礼制——那套自周孔以来,规范君臣父子、天地人伦、家国祭祀,维系帝国等级秩序与意识形态共识的根本大法。如果说“造新字”是在文化符号层面彰显权威、植入印记,那么“革礼制”,则意在从制度与仪式的顶层,彻底巩固并神圣化“日月当空”的权力格局,为她的统治披上不容置疑的、符合“天道”与“礼法”的外衣,甚至为未来可能的更进一步,预设台阶。
触发此议的***,看似偶然,实为必然。入夏以来,关于高宗皇帝李治祔庙(将神主送入太庙)后的一系列祭祀礼仪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对现任皇帝李弘、天后武则天在各类国家大典中位次、仪轨的重新确认,成为礼部、太常寺、鸿胪寺等相关衙门必须面对的棘手议题。按照传统礼制,皇帝为天子,祭天、祭祖、朝会,皆为天下独尊。然自“二圣临朝”以来,武则天早已在事实上与皇帝“同”尊。高宗驾崩后,新帝李弘虽即位,但“天后称制”,裁决万机,已是公开的秘密。在“万年策”即将推行、新字颁行以彰文治的背景下,旧的、以男性皇帝为绝对核心的礼制体系,与“天后”空前强大、无处不在的实际权力之间,产生了尖锐的矛盾。是继续沿用、修补旧制,勉强维持“皇帝在前,天后辅之”的表象?还是大胆革新,在礼制层面正式确立、甚至拔高“天后”与皇帝并尊、乃至在某些特定领域(如“文治”象征、女性权威)具有特殊地位的新格局?
这一日,紫微宫“文思殿”(武则天处理机密文书、召见亲近臣工之所),气氛凝重。殿内没有惯常的熏香,只余窗外燥热蝉鸣,更添几分压抑。武则天端坐于紫檀木御案后,面前摊开着数份礼部、太常寺关于秋祭、冬至大朝会仪注的奏本。她的脸色沉静如水,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奏本上“皇帝升坛”、“天子主祭”、“百官朝贺天子”等字眼时,那份凝而不发的威压,让侍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都感到呼吸困难。
相王李瑾坐在下首,手中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副本,眉头微锁。他知道,姐姐忍耐已久的、对礼制束缚的最终冲撞,即将到来。这比“造新字”更加敏感,更加触及儒家士大夫阶层乃至天下人心中的“大防”。
“九郎,你看。”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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