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驱散了金陵城最后一缕夜色,却驱不散江宁知县衙门后堂内凝重的气氛。空气中弥漫着墨汁、汗水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从“永丰货栈”带回来的甜腥与尘土混合的怪异气味。灯火通明了一夜,此刻仍未熄灭,映照着堂中众人疲惫而亢奋的脸。
赵御史换回了官服,端坐堂上,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,但目光却比窗外渐亮的天光更加锐利。在他面前的书案上,摊开着从“永丰货栈”地下密室搜出的几本账簿、若干信件,以及那面未完工的、只绣了一半“义”字的锦旗。旁边,刘主簿正带着几名书吏,紧张地清点、记录着从货栈和庄子里陆续送来的物证,以及刚刚提审“永丰货栈”掌柜、伙计的初步口供。
“哑绣庄”已被彻底控制。庄主苏婉,那个清丽沉静、不染尘埃般的女子,此刻正被单独安置在后衙一处厢房,由两名年长的仆妇看守。庄内其他七名绣娘、三名仆役(包括那名看门的小丫鬟和采买的哑仆),也被分别看管,等候问话。衙役们正在庄子内外进行更仔细的搜查。
“永丰货栈”的掌柜姓钱,是个五十多岁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干瘦老头,在公堂上吓得浑身筛糠,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,只反复说自己是“福记”商号雇来看管货栈的,货栈里堆什么货,他管不着,也不知道地窖下面还有密室。伙计们口径也差不多,都说只管搬运明面上的货物,对地下密室之事毫不知情,那些被囚的女子和苦力,他们也从未见过,只道是夜间有“东家”的人来,不许他们靠近后院。
显然,这钱掌柜和几个伙计,要么是真不知情,要么就是被严格隔离在核心秘密之外的小角色。但货栈挂名在“福记”商号之下,这一点,足以将“福记”与“神仙粉”、“金线锦旗”直接联系起来。
那几名被囚的、负责照料“鬼面蕈”和粗加工“神仙粉”的苦力,精神近乎崩溃,问话时语无伦次,只知自己是被人以招工为名骗来,关在地下不见天日,日夜劳作,稍有懈怠便遭毒打,吃的猪狗食,病的、死的都被拖走,不知去向。问他们是谁抓他们来的,他们都茫然摇头,只说都是些蒙着脸、说话凶狠的汉子,看不清模样。但其中一人提到,偶尔会有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下来查看,催促进度,那人最是凶恶。
脸上带疤!“疤脸刘”!他果然深度参与,甚至可能负责这个地下工坊的运作。
最令人揪心的是那些被救出的女子。经过医婆初步查看,她们大多身体虚弱,营养不良,身上多有新旧伤痕,显然遭受过虐待和囚禁。她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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