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自己能听见。
雍闓那边的情况他心知肚明,刘祀来的忒急,如今自己求助的书信是否送到雍闓手中,都是个未知数,何况是起兵相助呢?
东吴步骘倒是有可能出兵。
可从交州到且兰,即便步骘接到书信後即日发兵,也需要十余日才能赶到。
而刘祀有了这等攻城神器,自己当真能坚守到步骘援兵到来吗?
朱褒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把卷了刃的废剑,嘴角泛起一丝自嘲。
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路,拢共也就那麽两三条了。
据城坚守?
面对那骇人的发石车,守得住吗?
就算硬扛,能扛几日?
弃城逃跑?
往哪儿跑?南边是大山,北边是蜀军,东西两面都是绝路。就算侥幸逃出去,蜀军那些骑兵能轻而易举地追上自己。
除此之外————便唯有投降了。
可一想到「投降」二字,朱褒的心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这一次叛乱,可不是小打小闹。
杀了朝廷命官常房,自立为王,裹挟整个郡与大汉为敌。
这些罪名加在一处,别说是免死了,就算五马分屍都不为过!
如今汉中王亲自领兵来讨逆,朝廷如此兴师动众————
他们当真能饶了自己吗?
朱褒仰头望着那轮冰冷的明月,一时间心中翻江倒海。
在反覆的僵持与煎熬中,又混杂着心中的恐惧,反反覆覆地撕扯着————
这一夜,他再也没有合过眼。
天亮了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,照在且兰城头上,却照不进朱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。
一夜未眠,他的脸色灰败得如同城外的枯木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但一个决定,终究还是做了出来。
胆怯终究是压过了骄傲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自号「牂王「的朱褒,在那架发石车神器的阴影下,先前一身胆气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「来人。」
朱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。
——
「备礼。」
他闭了闭眼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接下来的话:「派两名亲卫,带十余随从,携重礼出城,直奔城西蜀军营寨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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