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是老掌柜的儿子,只是父子俩长得太过相似。
阿福听到这些传言,总是会大发雷霆。
他拄着一根木棍,走到街上,大声告诉那些议论的人。
现在的掌柜就是老掌柜的侄子,继承了家业,不许别人胡乱编排。
人们见阿福这个老伙计发怒,便也不再当面议论,只是在背地里指指点点。
阿福心里十分清楚,掌柜的不是什么侄子,他就是几十年前那个将自己从饥寒交迫中收留下来的人。
他在几十年间,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生出白发,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苍老。
而他每天端茶倒水伺候的掌柜,容貌未曾有过半点改变。
阿福并不感到害怕。
他这一生,有饭吃,有衣穿,娶了婉儿,有了平安,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满头白发。
这一切,全是因为当年柳三眠递给他的那个蟹黄汤包,以及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。
掌柜的是人也好,是神仙也罢。
在阿福心里,他就是东家,是主子。
有些事情,看破不说破,便是一个老伙计对主子最大的忠诚。
深秋的一个傍晚,冷风吹过平江河面,卷起几片落叶吹进半日闲的铺子。
阿福费力地将最后一块门板装上大门,插上木栓。
他转过身,咳嗽了两声,用粗糙的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。
后院里传来阵阵药香。
沈婉儿正在熬煮防寒的风寒药。
柳三眠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。
灯笼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,显得十分柔和。
阿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茶,脚步缓慢地走到柜台前,将茶碗放在柳三眠的手边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退下,而是站在原地,双手扶着柜台的边缘。
“掌柜的。”
阿福的声音有些沙哑,中气不足。
柳三眠放下手中的折扇,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“何事?”
阿福咧开嘴,笑了笑。
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。
“我这几日,觉得胸口有些闷,晚上睡觉时,气也喘不匀。我估摸着,自己的大限快到了。”
阿福语气平静,讲述着自己的生死,如同在讲述一件寻常的家务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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