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玄从京城回来后的第三天,刘芳签下的那份转让协议就在村里传开了。
不是陈北玄说的——他回村之后只字未提京城的事,每天照常坐诊,照常和三个姑娘说说笑笑,好像京城那一趟不过是出了趟远门。但消息就像河里的水,总有缝隙能渗出去。先是赵德彪从公社那边听到了风声——京城柳荫街街道办事处给红旗大队发来一封公函,确认了回春堂医馆的产权变更登记。赵德彪看完公函,倒吸一口凉气,当天晚上就提着半斤猪头肉跑到陈北玄家,非要敬他一杯。
“陈大夫,您真是深藏不露!”赵德彪端起酒杯,脸上的横肉笑得直抖,“京城回春堂,那可是老字号!听说您爷爷当年给部长看过病?您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回春堂掌门人了!不得了!不得了!”
陈北玄笑着跟他碰了杯,把话题岔开了。但赵德彪这张嘴,在红旗大队就是一部移动的广播站。第二天,全村人都知道了——陈大夫不光是卫生所的神医,还是京城一家老字号医馆的东家。这消息比他去年的“三舅当团长”还要劲爆,连老槐树下那帮闲汉都换了话题,从“陈大夫到底有多少钱”讨论到了“回春堂到底值多少钱”。
但这些议论并没有持续多久。因为更紧急的事情来了。
这天傍晚,陈北玄刚从卫生所回到家,正要洗手吃饭,赵德彪又来了。这次他没带猪头肉,脸上的表情也不是上次那种讨好的笑,而是真真切切的焦急。
“陈大夫,不好了!”他进门就喊,“刘癞子带人堵在村口,说要找你算账!”
刘癞子是隔壁公社有名的地痞,本名刘三,因为小时候头上长癞痢掉了一大片头发,落了这个外号。这些年他在镇上纠集了一帮闲汉,专门干些敲诈勒索、欺行霸市的勾当。去年他在镇上供销社门口收保护费,把一个不交钱的老头打进了医院,被拘留了十五天,放出来后不仅没收敛,反而更猖狂了。
陈北玄放下手里的毛巾,脸上挂着笑:“算什么账?”
“他说你上次在镇上——”赵德彪话没说完,外面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叫骂声。
“陈北玄!你给老子滚出来!”
陈北玄走出院子的时候,天边的晚霞正烧得通红。村口的土路上站了七八个人,领头的是个光头,头皮上果然有几块癞痢留下的疤痕,在夕阳下泛着恶心的油光。他身后的人有的拎着扁担,有的拿着镰刀,还有一个扛着把生锈的铁锹。村里的狗被这群人吓得躲进了巷子里,几个在外面玩耍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拽回了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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