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台的砖石在风里发出细碎的**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齿缝间磨牙。
袁茂峰收回搭在城垛上的手,指尖沾了一层薄灰。风是从西北方向来的,带着燕山腹地特有的、混杂着土腥与陈雪的气息,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。他呵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被撕碎,消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。四周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冲刷的声响,这寂静本身仿佛也有了质地,像一件过于宽大的湿棉袄,沉甸甸地压在肩头。
他是为了这“质地”而来的。
国立大学的讲坛上,他谈论温克尔曼笔下希腊雕塑的“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”,谈论蔡元培先生的“美育代宗教”,台下学生的眼神却总像蒙着一层雾。那些大理石的纹理、爱琴海的波光,于这些生长在北平胡同、习惯了黄沙天的年轻人而言,终究是隔了一层。袁茂峰需要一种更原始、更切肤的美,一种能从这苦寒之地、从这斑驳长城的骨髓里榨出来的美学实证。他坚信,真正的“美”,不是书斋里的概念,而是活着的,呼吸着的,甚至带着血腥气的,它就埋藏在这些被正统文化遗忘的角落里。
向导老张在半山腰就停住了脚,任凭袁茂峰怎么招手,也只是缩着脖子,用羊皮袄袖口捂着嘴,含混地喊:“袁先生,风硬!再往上,山神爷要记人声的!”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袁茂峰心底浮起一丝近乎傲慢的不屑。山神?不过是乡民面对不可抗力时臆造的虚词。他需要的是实证,是触摸,是那能填补他学术构想空白的、实实在在的“地脉”之感。
他转身,继续向上攀爬。脚下的台阶积着陈年的雪沫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,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终于,他登上了这座无名烽火台的顶端。视野豁然开朗,却又被更深的压抑填满。群山如凝固的黑色海浪,向天际线铺展,残破的长城像一条僵死的巨蟒,蜿蜒其上。天空低垂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,将这万千沟壑一并碾碎。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眩晕的渺小感攫住了他,他不过是一粒偶然落在此处的尘埃。然而,正是这种渺小,奇异地激起了他内心的波澜——如果个人的声音能融入这山河的脉搏,如果他的研究能成为这古老土地上新生的“美”的种子,那这渺小的生命,岂非获得了某种壮阔的延伸?
风更大了,带着哨音,掠过城垛,发出类似虎啸的回响。这声音钻进他的耳朵,起初是杂乱的,渐渐地,他却听出了某种节奏,仿佛是大地沉睡中不均匀的鼻息,又像是某种悠远的、等待应答的呼唤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再次触摸那冰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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