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身后收敛了声势,像一场被无形的手骤然掐灭的喧嚣。袁茂峰从烽火台下来的路,走得像一场梦游。脚下的积雪不再是松软的,而是结了一层硬壳,踩上去发出脆裂的“咔嚓”声,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绷紧的神经上拨动。指尖那股泥土的幻痛并未随着距离拉开而消退,反而像渗入皮肤的寒气,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。他不时停下来,用力搓揉手指,直到皮肤发红发热,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看不见的“污染”搓掉。但理智又立刻嘲讽这种举动——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,典型的癔症性触觉过敏。
山势渐缓,风也变得规矩起来,不再像在烽火台上那样毫无遮拦地扑打。他顺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兽径下行,两侧是光秃秃的荆棘丛,挂着零星的雪片,像死去的昆虫翅膀。视野前方,一道灰黄色的山坳横亘开来,石匣村就蜷缩在那坳底,被四周的荒山像手掌一样拢着。
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崖下停住脚步,想稍作歇息,也为了看清脚下的村落。时间是午后,但天色依旧阴沉,厚重的云层滤去了大部分光线,使得整个山谷浸泡在一种半明半暗的青灰色调里。他所处的位置较高,村落在侧逆光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:低矮的石屋连绵成片,屋顶的积雪斑驳,像生了癣疮。几株高大的枯树突兀地立着,枝丫向天空伸展,如同挣扎的黑色血管。更远些,是层层叠叠的梯田,田埂的线条在逆光中锐利如刀锋,切割着灰暗的大地。整个村子静得出奇,没有鸡鸣犬吠,没有炊烟,甚至连风声到这里都变得沉闷,像被厚厚的棉絮过滤过。
他眯起眼睛,抵挡斜射过来的、带着沙尘的凛冽寒风。风里裹挟着细碎的砂砾,打在脸上微微生疼。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,目光越过指缝,投向那片静默的屋瓦。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攫住了他。他来自北平,那里有新式学堂的琅琅书声,有电灯明亮的光晕,有关于美学、关于启蒙的热烈讨论。而眼前这个村落,仿佛被时间遗忘,凝固在一种原始的、蒙昧的状态里。他想起临行前同事的调侃:“茂峰啊,你去那穷乡僻壤,莫不是要找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?”当时他一笑置之,此刻却品出了一丝凉意。他的“美的种子”,在这片似乎连阳光都嫌弃的土地上,真的能发芽吗?
“思想若不能落地,便只是悬空的楼阁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干涩,被风吹散。这句在课堂上掷地有声的话,此刻听起来却有些空洞。他感到一种不易察觉的傲慢在心底滋生——这些村民,他们懂得什么是美?他们只是在生存,在重复祖先的愚昧。而他,是来唤醒他们的,是来给这片干涸的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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