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我……”
清代学者笔记里的疯言,此刻有了全新的、更具象的含义。不是被外物窥伺,而是……被内在的、异化的“自我”注视。镜中的那个“他”,就是正在成型的、地脉意志的容器,是“守山人”的真身。而现实中的这个“袁茂峰”,才是虚假的,是即将被蜕去的、无用的“皮囊”。
他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。镜中的“他”,也缓缓收回了手,但嘴角的弧度,却依旧维持着,甚至……扩大了一丝。
袁茂峰后退一步,远离铜镜。但镜中的影像,却似乎向前逼近了一步,那张脸在幽暗的镜面上放大,占据了整个视野。那双漆黑的眼睛,那抹僵硬的嘴角,那灰白色的皮肤,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环顾四周。屋子里的一切,在铜镜的映照下,都变得扭曲、陌生。那张摆着布鞋的桌子,在镜中倾斜了一个角度;那片青紫色的人形水渍,在镜中变成了一个趴伏的、更加清晰的轮廓;那些银灰色的书蠹,在镜中不再是虫子,而是一粒粒闪烁的、银灰色的光点,像一片流动的星河。
他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。这一次,他注意到了更多细节。镜中“他”的脖颈上,那片青紫色的掌印,颜色更加深重,近乎黑色,边缘肿胀,像一块正在溃烂的伤疤。而更可怕的是,在那片掌印的中心,似乎嵌着一小块东西——不是皮肤,也不是淤血,而是一小块惨白的、类似骨头的物质,边缘锋利,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现实中的袁茂峰猛地伸手摸向后颈。指尖触碰到那片肿胀的、冰凉的皮肤,但没有摸到任何硬物。只有一片湿冷的、粘腻的触感,像是渗出的组织液。他凑近镜面,几乎将鼻子贴在上面,死死盯着镜中“他”后颈上那块惨白的凸起。
那不是骨头。那是一小片……木刺。
和木牌上脱落下来的、那种老榆木的木刺,一模一样。
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那块木刺,是怎么嵌进镜中“他”的后颈里的?是之前拓印时扎进去的?还是……这面镜子,这面“不照皮囊,只照魂魄”的镜子,正在将某种“东西”,从木牌里,从书蠹里,从这片土地里,慢慢地、不可逆地,植入到他的……“魂魄”之中?
他想起老木匠的话:“这木头有灵,镇得住,也……引得来。”引来的,或许不是别的,正是镜中这个冰冷的、带着木刺的“存在”。而他的身体,他的意识,就是这“存在”的温床,是它用来在人间显化的……容器。
袁茂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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