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茂峰蜷缩在地上,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全身。他不敢再看铜镜,不敢再看那个正在“生长”的自我。他感到后颈那片掌印灼热发烫,那块木刺似乎正在皮下缓慢地、执拗地生长,顶得皮肤微微凸起。他能感觉到,镜中的那个“他”,那个镜中的“守山人”,正在通过那块木刺,与他建立着某种更加紧密、更加邪恶的连接。
他抬起颤抖的双手,捂住自己的脸。但手掌下的皮肤,触感陌生。不再是自己的皮肤,而是一层冰凉的、类似皮革的硬壳。他透过指缝,再次偷瞄向铜镜。
镜中的“他”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头部,不是手臂,而是……嘴角。那抹僵硬的弧度,似乎又向上勾起了一毫米。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那些银灰色的光点,此刻正排列成一个极其细微、却清晰可辨的图案——
一只睁开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和木牌上的那只眼睛,和《燕山冥画录》插图上的那个黑洞,一模一样。
袁茂峰放下手,颓然倒地。他不再挣扎,不再抗拒。他躺在地上,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盏昏黄的灯泡。灯泡的光晕在泪眼朦胧中,扩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而在那光斑的中心,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只眼睛,那只正在无数媒介中——木纹、书蠹、水渍、铜镜——缓缓睁开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……眼睛。
他知道,从他舔舐墨锭、拓印木纹、咀嚼书蠹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属于自己了。他是祭品,是容器,是正在被“镜中之人”缓慢替换的……赝品。
而他的“美育”,他的“誓言”,最终都将汇聚成镜中那抹诡异的微笑,和那句无声的、却震耳欲聋的低语:
“……吾即汝……汝即吾……”
在屋子的角落,那面铜镜幽幽地立着,镜面深处,墨绿色的深渊里,那只漆黑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,注视着这个正在被慢慢“填满”的、新的“守山人”。
而在镜缘的兽首钮上,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里,似乎也有两点银灰色的光点,在缓缓闪烁,像两粒刚刚苏醒的、书蠹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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