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桐没说话。他绕着花走半圈。空气不对。不是冷气,是那种黏的、裹着香精和腐烂味的暖,贴着小腿往上爬。他走到花下,抬头。花瓣是倒着的,像一顶巨大的伞骨朝下的软轿。花心那团金粉,在定睛看时,会让人有点晕——不是光晕,是每一粒“花粉”都在极慢地自转,像无数只微型的、金色的眼珠。
“袁老师呢。”
“里屋。说要‘真花对假花’。”小鹿压低声音,“但他不让点香。说一熏就脏了。”
林桐掀绿幕进去。供桌今天被挪到花的正后方,木像还在,但脸上那层墨被刮掉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木头原色,像烂肉里翻出的新肉。袁茂峰背对他,蹲在墙角,往一个敞口的陶罐里倒东西。是黑的,黏稠,从桶里舀出来,倒进去,发出“咕咚”的闷响。桶上贴着个旧标签:松烟•甲辰•井三。
“来了。”袁茂峰没回头。
“今天不种竹?”
“竹是骨,花是肉。”袁茂峰放下木勺,转过来。他今天在布衣外系了条粗麻绳,腰间别着一小束干枯的、像草又像须的东西。“肉没长好,骨头露着,吓人。反过来,肉太满,没骨,是——”他抬眼看了看那朵巨牡丹,“是衣冠冢。”
小满从里间端着个托盘出来,上面是茶盏,粗陶的,冒着极淡的白气。她把托盘放供桌,手一抖,一滴洒在桌沿,立刻被木头吸进去,没留痕。林桐看见她手腕上那三道划痕,中间那道结的痂是黑的。
“她去闻过了?”林桐问。
“闻了。”袁茂峰说,“说像她奶奶。”
“我奶奶走那天,”小满突然开口,声音很平,“棺材里铺了一层干牡丹,白的。我妈说,奶奶一辈子爱干净,要香,不要浓。结果那天下雨,花捂在棺里,到入土时,掀开一看,白花瓣根上全是褐的,一捏就烂,味是……甜的,带点苦杏。”她抬头看那朵数字牡丹,“一模一样。”
空气卡了一秒。老余在升降台上骂了句什么,是打光角度不对。阿凯在调试捕捉框,喊:“林桐!站到花前面去,戴眼镜,我们拍你伸手——对,就那种‘想碰又不敢’的劲儿。”
林桐走过去。站定。仰头。
那朵花悬着,离他眉心大概四十公分。他举起手——这次是现实里的手,没戴眼镜——慢慢往前递。指尖在离花瓣表面还有两指时,停住。能感觉到:冷。不是空调冷,是那种从物体内部往外渗的、像冰柜里放久了的肉的冷。冷里裹着甜,甜里藏着一点点……类似指甲刮过丝绸的细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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