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缠斗中耗损大半,如今经脉滞涩,真气紊乱,每一次运气,都牵动周身伤口,痛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自幼习武,根基扎实,心性更是远超常人坚韧,可柳风影的剑法太过刁钻狠厉,且熟知他所有的招式破绽。方才密林一战,他硬生生拼着重伤脱身,却也彻底落入颓势,再无半分抗衡之力。
雨势越来越大,密密麻麻的雨帘遮蔽了视野,将整片黑松林笼罩在一片朦胧晦暗之中。落叶与泥土被雨水泡得软烂,踩上去泥泞湿滑,每一步奔走,都要耗费数倍力气。萧琰缓缓抬手,抹去脸上的血污与雨水,漆黑的眼眸沉沉望向幽深林莽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惊恐,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沉凝。
越是绝境,越不能自乱阵脚。
他怀中贴身藏着一卷丝帛,那是萧家满门用性命换来的罪证,字字泣血,桩桩惊心,关乎朝堂倾覆,关乎数十忠良冤屈,万万不能落入柳风影手中。一旦丝帛遗失,不仅萧家满门冤沉海底,朝野奸佞当道,黎民百姓更要饱受战乱苛政之苦。
这是他的执念,也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与使命。
就在此刻,一道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,自风雨深处缓缓传来。
脚步声不疾不徐,沉稳有序,没有半分急促,却比狂风惊雷更让人心悸。寻常追杀,必是狂奔急追,戾气滔天,可柳风影不同,他向来优雅从容,捕猎之时,如同耐心蛰伏的孤狼,步步紧逼,慢条斯理,一点点碾碎猎物的底气与希望。
他在戏耍,也在终结。
萧琰背脊瞬间绷紧,浑身汗毛倒竖,所有的疲惫与剧痛尽数被极致的警惕压下。他缓缓屏住呼吸,收敛周身残存的气息,将身体彻底藏于粗壮的树干之后,短刃横于胸前,指尖稳稳扣住刃柄,蓄势待发。
风雨萧瑟,林叶飘摇。
一道白衣身影,自沉沉雨幕中缓步走出。
柳风影一身素白长衫,纤尘不染,与这泥泞破败、风雨凄迷的荒林格格不入。细雨沾湿他的发梢衣角,贴在清瘦挺拔的身形上,愈发衬得他面容清俊,眉眼淡漠疏离。他手中长剑收于鞘中,步伐悠然,不见杀伐戾气,反倒似闲庭信步,踏雨游林。
可唯有萧琰清楚,这看似温润淡然的表象之下,藏着何等冷酷绝情的杀心。
柳风影停在数丈之外,抬眸望向树后的萧琰,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故人情谊,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,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,一件即将湮灭的尘埃。
“萧琰,何必再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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