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有重量的。
袁茂峰拉上那块粗布窗帘后,村塾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切断了。这重量先是落在肩头,继而沉向胸口,最后压在眼皮上,让他的眼球在眼眶里隐隐胀痛。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不敢动弹,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动门外那无处不在的“注视”。帆布包勒在胸前,硬质的油布笔记硌着肋骨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,这痛感反而成了锚,让他没有彻底飘散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。
他摸索着走到靠窗的一张条桌旁,掸了掸积尘,坐下。木头的凉气透过单薄的棉袍,渗进皮肤,也渗进心里。他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北平的书房:暖黄色的灯光,堆满书籍的书架,窗台上那盆妻子细心照料的文竹……但这些清晰的意象,此刻却像水中倒影,被这石匣村的黑暗一搅,统统碎成了无法拼凑的光斑。取而代之的,是烽火台砖洞里那股陈腐的油脂味,是“寄魂窟”里呜咽的风声,是孩子们空洞眼神背后的那道“壑”,以及老妪那句“土不能乱碰,碰了,就沾上了”。
他猛地抬起手,在黑暗中摊开掌心。尽管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能“感觉”到指尖的存在——那不是皮肤、血肉和骨骼的组合,而是一个已经与这片土地建立了某种恶心连接的“端点”。他再次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的食指指尖,用力搓揉,试图通过物理的摩擦来确认自己的触觉。皮肤温热,纹理清晰,指甲边缘有些许因为撬砖而产生的劈裂。一切正常。但那种“泥土正在生长”的幻觉,却像顽固的耳鸣,在意识的底层嗡嗡作响。
“冷静,必须冷静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轻微的回响,显得格外孤单。“理性,用理性去解构这一切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怀表,借着表盖内侧微弱的反光,看了看时间。下午四点刚过,但这深山里的黄昏来得极快,仿佛太阳只是稍微打了个盹,黑夜就迫不及待地接管了一切。他需要光。黑暗不仅滋养恐惧,更在放大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汩汩声,甚至听见了窗外雪花落在屋顶的簌簌声——这不应该,屋里太静了,静得违反常理。一个有人居住的村落,即便再萧条,也不该如此死寂。除非……这里的“居民”,并不以他理解的方式“居住”。
他想起包里的煤油灯和火柴。这念头让他稍微振作了一点。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帆布包的扣带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。拿出煤油灯,拧开盖子,灯罩冰凉。他划亮一根火柴。
“刺啦——”
橘黄色的火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北京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