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花开了,就要谢。人看了,就要忘。正常。”
他走到陶罐边,罐是空的。砖缝干着,只有一点潮气。他弯腰捡起罐,指腹在罐口内侧抹了一下,抹下一点黑灰,凑近闻,然后,极轻地,舔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舌尖碰灰,眼睛眯了眯,像品茶。
“还差一味。”他说,像自言自语,“太甜了。”
晚上收工,人走得比昨天齐。小鹿说要去公司改材质,阿凯要回宿舍睡死,老余顺路带小满。林桐说再待会儿,对个素材。其实是——他不想回那个公寓。不想看冰箱,不想看镜子,不想闻自己呼吸里那股烂瓜味。
馆里只剩一盏灯,在供桌上方,暖黄,照着木像的脸。墨又被补了一点,眉心白点更亮了,像长出的脓头。林桐走过去,蹲下,和那尊小像平视。
他看了很久。发现一件事:像没有耳朵。不是被墨涂掉,是根本没雕。脸是平的,从鬓角直接连到腮,像戴了个面具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今天在井边捡的一小片白牡丹花瓣——是早上测试时,从绿幕缝里飘出来的,真的,不是投影。已经蔫了,边发黑,但还能看出是单瓣,不是重瓣。他把它放在木像的“肩”上,像给它披了朵孝。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他低声问。
没回应。只有灯丝“滋”了一声。
他转身要走,脚踢到桌腿。供桌底下一声闷响——是那个旧怀表。袁茂峰今天没带走。表壳朝上,链子缠着,秒针在走,但走得极慢,像在浆糊里爬。他捡起来,想放桌上,表盖被惯性弹开。
里面没有表盘。
是空的,只有一圈铜壁,中间嵌着一小片——玻璃?不,是透明的、干了的、类似眼角膜的东西。正中间,卡着一根极细的、白色的、卷曲的……
睫毛。
人的。
林桐合上表,像被烫到。他没放桌上,塞进了自己外套内袋。表贴着心口,沉,一下一下,跟着他自己的心跳,但总是慢半拍。
他走到后院。天全黑了,井边那根“桐”字竹片,在月光下泛着骨色。他鬼使神差走过去,蹲下,握住竹片,往外拔。
土是软的,像刚翻过。拔到一半,底下“咯”地卡了一下。他加力,再拔——
“啵。”
像瓶塞拔出。一股味冲上来:是甜的极致,是烂花、湿土、还有一点……氨。竹片带出来一截红绳,绳头系着个东西。极小,硬,用塑料袋裹着。他抖掉土,剥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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