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。他重新研。这次加了井水,沙沙声立刻变了——不再是干磨,是带黏的、像磨骨头的“沙——沙——”,拖长音。墨汁在砚里转,转着转着,颜色沉下去,不是纯黑,是偏褐,像放了血的猪肝。
“十三忌。”袁茂峰突然说,“第一忌:地不净。你们第一天补了。第二忌:香不真。小满补了。第三忌——”他蘸一点墨,在砚边沿点了一下,点出个圆,“忌嗅。你补了。第四忌,叫‘忌看’。”
他抬起笔——是那支旧狼毫,笔锋劈过,毛长短不一,像被火烧过又长回来的草。笔杆是竹,有节,节上刻着极小的“十三”两个字,被手摸得发亮。
“画活物,不点睛。点了,眼就活。眼活,就认人。认了人,就跟着看。看着看着——”笔尖悬在纸上,空纸,没铺,“就看见你哪天死,哪天烂,哪天被画进去。”
他落笔。
不是点,是横。极轻的一横,在空里划了一下,没触纸。但就在那一横划过的瞬间,馆里所有的声音——磨墨、风、远处车声——全被抽走一帧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在鼓。
“林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晚上听见我说话,别答应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不是跟你说话。”袁茂峰闭眼,“是跟‘底下那个’对。我们俩,每天子时聊半柱香。他教我忌,我教他形。聊到今天,正好到第四句。第四句,是‘眼’。”
他睁开眼,看向那面贴了吸音绒布的墙。墙是白的,但被灯一打,泛出一层极淡的、像霉的灰。他盯着墙,开始说。
声音不高,像对着枕头边的人:
“一忌地不埋,二忌香不回。三忌嗅里藏,四——”
停。等了一秒。
墙那边,传来一声。
不是回音,是另一个声音。更哑,更沉,像从地底两米往上顶着嗓子眼挤出来的:
“……忌看人睁眼。”
两个声,叠在一起。袁茂峰的,和墙里那个。一字不差。
林桐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。他看小满——她端着空托盘,僵在供桌边,眼睛直直盯着墙,嘴唇在抖,但没出声。阿凯手还搭在总控空格上,像被定住。老余在收最后一根灯线,半蹲,屁股悬空,没敢落。
“听见没。”袁茂峰没看任何人,对林桐说,“他记性比我好。我前年忘,他提。去年忘,他补。今年轮到你,他先认了。”
“认什么。”
“认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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