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”地吸住,颤了两下。那半只眼,就悬在离地一米七的高度,正对着每个人。
“现在,”袁茂峰退两步,“看它。别对视。看它旁边。”
没人动。最后是小满,先抬眼——看的是纸的左上角,空白。但看久了,眼会自己滑下去,滑向那只眼。林桐也看。看着看着,他右眼开始酸,像被那纸上的勾往外拉。他强行移开,看墙根。
地上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老鼠。是几道极细的、黑水一样的痕迹,从纸的底边往下流,顺着绒布纹路爬,爬了十公分,停,凝成几个小点。像泪,也像……句读。
“子时还没到。”袁茂峰看表——怀表没拿出来,是手腕上那块电子表,数字在跳,但秒是跳两下才走一格。“他还要等一个。要‘活’的。”
“什么活的……”阿凯终于找回声音。
“血。泪。唾。或者——”袁茂峰看林桐,“或者你刚才想的那个人的名字,没说出口的那口热气。”
林桐胃里一抽。他想的是“妈”。在便利店想搜“林素心”时,喉咙里滚了一下,没吐出来。那口热气,咽了。
“去。”袁茂峰下巴点井,“再打一桶。这次,打之前,往里吐一口。别多,就一下。”
林桐又去井边。
天阴得更死,云是铅的。他掀盖,没看井,先低头,张嘴。喉咙干,挤了半天,才出来一点,是黏的,挂在舌尖。他“呵”地一送,唾沫星子掉下去,看不见,只听见“嗤”——极轻,像热铁遇水。然后他放桶。
提上来时,水浑得发白,像兑了奶。表面漂着一层极细的油膜,虹彩,转着。他盯着膜看,膜里映出自己的脸,倒的。右眼位置,有个黑点,跟着晃。
他拎回馆,把桶放袁茂峰脚边。
“倒进砚。”袁茂峰说。
林桐拎起,往砚里倾。黑褐墨汁被乳白井水冲开,瞬间变成一种脏的灰紫,像淤血被稀释。袁茂峰不磨了,就拿笔杆搅。搅着搅着,墨面浮起气泡,一个接一个,不大,但破得慢,每个破前都亮一下,像有东西在里面眨眼。
“成了。”袁茂峰把笔再蘸满,这次是满到要滴。走回墙边,站到那张纸前。
“第四忌,补全。”他说。
笔尖抬向那只眼的“白”——右边眼角外,那片空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补白,或者把勾描实。
他画了一横。
很轻,在“目”框的正上方,横过去,连到纸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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