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。白天看是灰的,夜里灯一打——有字。被常年水浸,苔磨,几乎平了,但逆着光能看出刻痕。一圈,绕着圆,像墓志铭。他摸出手机,开手电,贴着照。
是字。很草,像拿钉子划的:
“袁门茂峰,借眼十三,还一,余欠。”
下面还有个“心”字,只刻了半边,右边被凿掉。
他手指抚过“借眼十三”。十三。风铃,竹片,送葬,木像,忌。全串上了。
他坐回桶上,背靠井,面对馆。纸上的眼在远处亮着,像一只没合拢的猫瞳。
手机震。凌晨00:17。不是阿凯,不是小满。是个陌生号,短信:
“墨井开了口,你听见没。别应。他等你答第四句。答了,眼就归他。”
没署名。林桐回:“你是谁。”
已送达。没显示已读。
一分钟后,又一条:
“你妈坟前那朵白花,我替你换的。今年第七天,该你了。”
林桐猛地站起,桶“哐”地歪倒,在水泥上砸出空响。他盯着屏幕,那行“该你了”三个字,在冷光里像烧红的铁。
他拨回去。
“您所拨打的用户——”
不是关机的女声。是个男的,极哑,像含着一口井水,在笑:
“——不在服……务区……”
笑到一半,断。忙音。
林桐一脚踹在井盖上,脚骨生疼。他蹲下,把桶扶起来,倒着扣严。又搬起那块最重的青石,压上去。再压两块。压成塔。
然后他走回馆,没开别的灯,只走到那张纸前。伸手,终于把纸揭下来。纸是潮的,背面绒布毛粘了一层,像长了绒毛。他把纸翻过来,空白面朝上,摊在蒲团上。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红笔。
没画眼。
他在空白中央,写了一个字。是“林”的“木”旁,加“目”。不是字,是拆的。拆成两半,像把姓劈开。
写完后,他把纸重新贴回墙——这次是空白朝外。
转身时,余光扫过供桌。
木像眉心的白点,不见了。
原本涂脸的那块墨,整体往下流了一点,刚好流到“脸”的正中,堆出一个小小的、圆的、黑疙瘩。
像刚点完的——
第四下。
林桐没回公寓。
他在馆里那张破沙发上躺到天亮,半梦半醒,全是水声。水从井里漫出来,漫过砖,漫到沙发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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