襟,布贴住肋骨,凉,是湿的凉。林桐低头,看自己鞋尖前的地面:没有鼓风机扇叶的抖影,只有空气在“走”,像一条看不见的、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湿被单,被人抡着甩。
“录着。”袁茂峰没停笔。他手腕一沉,墨溪在VR里突然加宽,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,流速变慢,像粥在锅边挂。挂到一定程度,溪岸开始“长草”——是细竹,细到只有两三节,风一过,整片细竹往同一个方向倒,倒的弧度不是物理,是“顺”,像给谁鞠躬。
林桐右眼开始发酸。绿圈在虹膜上“嗡”地亮了一层,像被这股风点了名。他抬手想揉,手在半空停住:风里,有东西。
第一层是松烟。
不是墨香那种文雅的,是“熬”出来的:松枝连皮带脂塞进铁桶,点着,捂灭,再点,烟是呛的,钻鼻腔最深处,顶到脑门,让人想流泪又流不出。林桐吸进第一口,右眼立刻酸胀,视野边缘开始掉黑点,像旧胶片烧片。
第二层是腐叶。
是那种在阴坡堆了整个梅雨季的竹叶子,烂到只剩筋,一踩就出黄水,水味混着土腥,再往上提一点,是野菌的腥。这味他熟——七岁,外婆坟迁,他跟着大人踩后山,裤脚全是这味。当时端公在前面撒纸钱,回头瞪他:“莫吸太深,那是路。”什么路,没说。
第三层最薄,也最准:是老人棉袄内衬的酸。他外公的,冬天烤火,棉袄前襟总有一块汗和烟和陈饭味混着的酸。只在离脸三公分的地方,若有若无。
风带着这三层,在馆里转了一圈,回到破洞墙,像画了个圆。
然后调子起来了。
不是音箱。是“空”里震出来的,像有人用喉咙贴着大缸唱歌:没伴奏,就是气,从很深的地方顶上来的气。先是一声长音,“哎——”,拖,散。接着词,字是咬烂的:
“一殿——不收——笔底魂——哎——”
“二殿——难断——画中人——哟——”
林桐头皮“咔”地裂开一条缝。
是《过十殿》的调,但换了词。他老家那边,老人落气,要“过殿”,端公一殿一殿唱,唱到十殿转生。他躲在灵堂八仙桌下,桌布垂着,外面哭,里面他数:一殿秦广,二殿楚江……唱到“难断”那句,外婆生前最爱给他塞糖的那个手,被放进棺材。现在,这调子被改成这样,像给所有没被收走的魂,另开一条路。
他猛地看袁茂峰。
袁茂峰闭眼,笔还在走,但嘴唇在动。不是跟着唱,是“和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北京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