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问:“画会亮的那个不?”
“哪个。”
“竹。我哥说,你在城里,画竹会发光,晚上看像鬼火,吓人。”她比划,两手圈成个圈,“绿荧荧的,还有鸟,没眼珠。”
林桐手在膝上停了下。指节有点麻,是旧习惯。他“嗯”一声,算应了。
“那要加钱不。”她摸兜,掏出两枚硬币,一毛一毛,放凳面,“我只有这些。昨天捡的。”
“不要。”林桐拿笔,蘸水,在砚边润了润,没磨,直接蘸墨——是昨天剩的,干成壳,蘸点水就化开,是脏的灰。“你坐好。看竹,别看我。”
小满扭头,看窗外溪对岸那片真竹。看一会儿,回来盯纸。林桐起笔。
第一笔,是竿。拉下去,墨是淡的,纤维吃不住,晕开,成胖竿。他没改,就着胖,再拉侧枝,枝往下耷,像被雨淋。叶:三笔一组,挑,飞白炸,炸到纸边,破。画完半幅,是“歪”的,重心偏左,像要倒。
小满没说话,看。看到一半,突然指:“鸟呢。”
“没画。”
“要。没眼那个。”她手在空里画圈,“就蹲这儿。”点枝头。
林桐笔悬着。悬三秒,往下,在枝上点个墨团。点完,拿指甲在墨团上划两道,划出个“八”,成翅。再点喙,一竖,扎下去。没点眼。
画完,小满凑近,鼻子快贴纸:“不亮。”
“亮要等。”林桐说。
“等天黑?”
“等你看久了。”他拿笔杆尾,把画翻过去,晾着,“下个。”
小孩一个接一个来。到十点,凳上坐过五个:两个画竹,一个画猫(他给改成虎),一个画自家狗,一个什么也不画,就坐,看光。林桐没催,不教,只在他们画废时,伸手,用自己笔蘸点清水,把废线洇淡,说“留着,当云”。
中间他起身烧水,煤炉上坐铝壶。水开,冲进搪瓷缸,放两片老茶叶,端进画室,放窗台。喝一口,苦,是陈茶。咽下去,右眼深处,极快地,跳了一下。像有东西在玻璃体里“叩”,但没声。
他放下缸,看窗外。山腰竹海里,有根特别粗的,空着顶,像被雷劈过。风一过,整片往左倒,倒的弧度,和遗墨馆那天,一模一样。
小满(大)回来,是中午。
骑电瓶车,后座绑着两捆纸,一桶墨,还有一袋橘子。车停在院外,没进,靠墙站着。林桐听见声,抬头,隔着窗纱看。她穿工装,头发扎低,左耳两个洞,空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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