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桐是在便利店第三杯热巧里,意识到“人”在变淡的。
不是透明,是“薄”。他端杯子,指节在一次性纸杯上压出印,印是浅的,像按在湿卫生纸上,水一蒸就平。他抬眼,看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:脸还在,但颧骨那圈阴影被光洗没了,变成一片均匀的灰,像没调好的蒙版。右眼那针尖绿,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,只剩一点“不是这儿”的异质感,像美瞳滑了片。
店员第三次擦桌子,经过他时,脚步顿了下,瞥他,又走开。不是怕,是像看“坐太久的客人”,那种“该走了但他好像没实体”的犹豫。林桐低头,看自己放在台面的左手:小指指甲完全透明了,能直接看见木纹穿过指节。他握拳,拳是虚的,没分量。
手机震。阿凯:“老袁让把设备清完,下午三点锁门。你来不来拿你那堆破烂?硬盘我拷了,原片在机房,要删吗?”
林桐打字:“别删。留‘环境’那条。”
发出去,又撤回。改成:“留着。”
阿凯回了个“?”,他没再回。
他走到货架区,拿了包最便宜的盐,一捆黄表纸,一盒火柴。结账时,店员扫条码,扫到盐,停住:“这个……过期前能吃完吧?”
林桐想说“不是吃的”,但嘴张不开,只点头。点头时,他看见玻璃里,自己点头那下,慢了半帧——像视频掉帧,人影拖个虚尾。
走出门,太阳是白的。他往遗墨馆走,盐袋在兜里硌着胯骨,一下,一下,像敲。
两点四十。
门没锁,推,没声。馆里是“撤完”的空:绿幕卷成两坨靠墙,线收进蛇皮管,灯架拆剩底座,像几颗拔了牙的牙床。供桌还在,木像没了,只留一圈深色的圆印。破洞墙新漆干透,是死白,裂也用腻子补了,补得平整,像给伤口贴了肉色胶布。只有那面碎铜镜,还钉在墙,锈里夹着干墨。
袁茂峰在里屋门口,坐个小马扎,面前摊着一块旧布,布上摆东西:怀表(开了盖,空)、断笔(去杆,只剩炸毛头)、那截“林+目”的纸、一小撮石英。他没穿布衣,换了件灰夹克,拉链只拉一半,露着里面旧T恤,印着褪色的“美术”字样。
“来了。”他没看林桐,用指甲把石英拨成一行,“三点,封。你点三样:笔、名、路。点完,井填。”
“他们呢。”
“各回各‘形’。老余去跟车,小鹿回公司写总结,阿凯考公,小满——”他顿了下,“小满去南边了。上火车前,把另一只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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