甩脸子?不识抬举!呸!”
管家连忙上前,陪着小心:“老爷息怒!息怒!这柳家父子,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!如今这世道,读书顶个屁用!老爷您手指缝里漏点,都够他们吃几辈子了!犯不着跟这种不识时务的穷酸置气!小人这就去寻西街的赵秀才,那小子字写得圆润,包您满意!”
胡员外喘着粗气,胸脯剧烈起伏,像一头发怒的公牛。他瞪着眼,朝着柳清禾离去的方向,又啐了一口浓痰,恶狠狠地骂道:“狗屁的书香门第!饭都吃不上了,还端着那点穷酸架子!活该饿死!给我滚!滚远点!”
马车并未送柳清禾回去。他在离胡府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街口便下了车,那管家皮笑肉不笑地丢下几个铜钱,算是“脚力钱”,便扬长而去。铜钱落在尘土里,柳清禾没有弯腰去捡。他独自一人,沿着芸香州日渐喧闹却也日渐陌生的街道,一步一步往城西那破败的祖宅走。
街道两旁,新开的绸缎庄、钱庄、酒楼鳞次栉比,幌子招摇,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骡马大车拉着货物隆隆驶过,扬起呛人的尘土。富商们鲜衣怒马,前呼后拥;穿着崭新绸衫的账房先生们夹着算盘,步履匆匆。空气中弥漫着新漆、桐油、汗味和一种躁动不安的、追逐金钱的狂热气息。这芸香州,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书声琅琅、墨香氤氲的芸香州了。他熟悉的那个世界,如同父亲珍藏的那些孤本,正在这汹涌的、带着铜臭气的浪潮中,无声无息地沉没、腐朽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孤零零地拖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,显得格外伶仃。胡员外那鄙夷的咆哮、管家轻蔑的眼神、厅中看客无声的讥诮,还有那砸在地上的碎瓷声,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、撞击。每一次回响,都像一把钝刀,在他心口缓慢地、反复地切割。那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羞辱,更是对他所信奉的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”信条的无情践踏,是对他父亲一生坚守的清白与尊严的彻底否定。一种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漫上来,一点点淹没了他。
回到那扇熟悉的、油漆剥落的大门前时,天光已近昏暗。他推开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,晒的书已被父亲收回了藏书楼。正屋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。柳清禾没有立刻进去,他站在院中,望着西墙下那座在暮色中沉默如巨兽的藏书楼,楼门紧闭,如同父亲紧闭的心扉。秋风吹过庭院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,更添几分萧索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手脚冰凉。最终,他拖着沉重的步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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