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桐是被“重量”压醒的。
不是被子。是锁骨往下,胸口偏右那块,沉。像有人把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湿砖,隔着衬衫垫在他肋骨上。他睁眼时,屋里没光,只有窗帘缝漏进来一点路灯的橙,横在天花板,像条烂掉的伤口。他没动,先试着吸了口气——气是凉的,但到胸腔被那块“砖”一顶,只吸进半肺,剩下半口憋着,变成一声闷咳。
咳完,他抬右手,往沉的地方摸。
指尖先碰到布,再是硬的竹杆,然后是那个蹲在杆顶的、包着石眼的“鸟形”。但今天不对:鸟形是软的。不是毛,是“鼓”的——像皮下塞了颗活核桃,随呼吸一顶一顶。他顺着鼓包往下,摸到石眼的位置,是湿的。黏,不是墨,是更清的、带点咸的,像眼泪混着苔藓汁。
他捻了一下。捻出一点绿,粘在指腹,凑到路灯条下看:是极细的、半透明的羽丝,里面裹着黑,像一根微型血管。
手机在枕边震。02:17。不是短信,是闹钟——他没设。屏亮,显示“翠鸟_唤醒”,是阿凯的平板远程同步的备注,不知什么时候被改的。他按掉,锁屏。黑下去的一瞬,屏玻璃里映出他领口:那支笔还插着,但笔挂滑脱了,整支笔斜躺着,鸟头倒垂,正对着他心口。石眼在暗里,反着一点红,像刚吸了血。
他坐起来,笔“啪嗒”掉在腿上。没捡。他抬左臂,看小臂。昨夜写“翠”的地方,皮下泛着一圈青,像被细绳勒过。小指垂着,指甲盖发乌,但根部——和手掌连接的那圈肉,鼓起一个小米粒大的白点,半透明,顶着皮,像要出头。
他拿指甲去掐那白点。没破,只往里陷,陷出个“凹”,凹里传来极轻的:
“叩。”
不是从耳朵,是从掌心里,顺着骨头传上来的。
林桐把指甲撤开。白点慢慢弹回,还是鼓着。他下床,光脚踩地板,走到浴室。开镜前灯。
灯是冷的,光是惨的。他扒开领口:右胸锁骨下两指,赫然一圈淡紫的印,五瓣,像鸟爪扣出来的淤。中间偏上,皮破了芝麻大一点,结着极细的黑痂——是石眼昨天“抵”出来的。他凑近闻,是薄荷糖味。小满剩下的那包,混着铁锈。
再往下,衬衫口袋位置,布被顶出个尖,是笔杆。他把它抽出来,横着,对光看笔杆顶。
鸟形不见了。
不是变平,是“散”了——石眼那圈裂纹整个裂开,黄芯掉了一半,剩个豁口,像被啄空的蛋。裂口边缘沾着几根青羽丝,丝连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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