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,一点血珠,正往外顶。血是清的,混着淋巴液那种。“啄在梦里。说‘还你一半,留一半当路费’。”
“去哪的路费。”
“去第九根底下。”她指那根靠树的骨竹,“它说,今天夜里,纸会裂。裂了,我就能从画里,伸手出来。先摸骨,再摸鞋,再摸你脸。摸完,就齐了。”
袁茂峰在里屋磨墨。今天加的不是井水,是刚才刮骨剩下的骨渣,泡在一点清墨里,磨出的声音是“嘎、嘎”,像砂纸磨玻璃。磨满一百圈,他停,把墨汁倒在瓷碟里,碟底垫着那张生辰帖。帖被泡软,字浮起来,“林桐”两个字在黑里打转。
“来。”他对林桐招。
林桐走过去。袁茂峰没让他拿笔,只让他看碟。看“林桐”被墨吃。吃到只剩半边“木”,他递过一把剪刀。
“剪。”指帖。
林桐下剪。剪在“桐”的“同”框上,咔嚓。框断,里面那“口”掉进墨,沉。剪完,袁茂峰把剩下的半张“林+木”挑出来,摊在掌心,吹干,折成三角,塞进林桐衬衫口袋——和笔并排。
“这是‘半张’。另半张,在井里,在他牙上。”他拍拍林桐肩,“今天开始,你叫‘林木’。等‘口’长回来,才配叫回名。”
下午四点,库房彻底清空。旧纸全搬出来,铺了半馆,像满地裹尸布。袁茂峰选了最厚那张(就是夹骨的),重新铺正,墨鸟被盖住一半,只露个头和爪。他在纸上撒了一层香灰(供碗里的),再撒一层石英粒,最后把那截骨竹的削下来的黄皮,搓成屑,撒成圈,圈住鸟。
“要压。”他说。
小满搬来三块青石,压纸四角。林桐搬最后一块——最大的,压鸟背。石落,纸“噗”一声闷响,像肺被踩。骨在纸下,明显顶着石,顶出个尖。林桐手没立刻松,就按着石,按了十秒。按着按着,左小指自己翘起来,指甲盖“哒”地敲了下石面。
“叩。”
石下传来一声,长,拖,像鸟被压得吐气。
“好了。”袁茂峰说。
人走光时,天阴成铅。林桐没走,坐在纸边,看石缝里渗出来的墨,混着灰,在砖上流成极细的黑线。线往井方向爬,爬到半路,被一只鞋挡住——是门槛外的白鞋,左只,鞋尖正正压住黑线。
他捡起鞋。鞋垫还是歪的,他抽出来,这次底下没小票,是一层薄薄的、干了的白膏,像浆糊混了灰。刮开,下面,鞋底本身被划了字。用刀尖,很浅,但逆光能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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